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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福冈模式到“回收一切”,循环经济的创新历程

2019-05-31 08:43:34   孙海燕 孙杨

  [无论是产学官民的福冈模式,还是“回收一切不能回收的垃圾”的泰瑞环保的创新实践,都在诠释着正在兴起的循环经济所涉及的关键因素。这些关键因素的形成,需要系统的思考以及长期的投入。]

  日本福冈柳川市的大型循环中心Kururun回收周围居民的厨余垃圾,制作成液肥后,以相当于化肥1/7的价格卖给当地农民。农民用液肥种植的蔬菜和稻米,则在循环中心旁边的有机超市里有了立足之地。超市旁边是一个休闲餐厅,被当地人承包下来经营。政府为制作液肥的设备提供资金支持,而大学里的环境技术专家们则研究如何让厨余垃圾更有效地利用。

  福冈模式通过多年实践,摸索出循环经济的一条路径:联合产业界、学界、政府以及民间的力量,共同打造一个循环型的社会。这一句话总结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非常艰难,这一系统工程涉及面面的利益,如衡,如何发展,要有全局的观念,还需要有制度上的设计。

  汇集产学官民的福冈模式

  北九州市区有一座著名的“红桥”,红桥下面,曾经是北九州的重度污染区,就是曾经连大肠杆菌都无法生存的洞海湾。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里的空气和水都是7种颜色的。

  事情得从100多年前讲起。1901年,作为日本第一家炼钢厂,拥有真正的现代化设备的国营八幡制铁所正式投产,从此北九州市作为一座“钢铁城”拉开了它的历史帷幕。此后,北九州市作为制造名城一直支撑着日本经济的发展。随着60年代高速度的经济发展,这一带的市民们突然发现,哮喘病开始增多。而当时的洞海湾污染严重,被称为“死海”。

  市民们为了挽回清洁的天空和大海,以“我要”为口号,积极开展运动。公害问题也让北九州市当局感到烦恼,他们开始制定条例,与企业签订公害防止协议,完善各种设施。北九州市正是以这种市民、企业和政府为一体的方式克服了公害。而由此积累下来的各种技术与经验,作为“北九州方式”,如今被介绍到亚洲其他地区。

  1997年,北九州生态工业园区成立,它是日本最早获得审批的三家生态园区之一。据介绍,这个园区土地的很大一部分,就是用产业发展产生的废弃物、垃圾,再加上海底的泥沙所填埋建的。市政府将平整后的土地长期租给企业,扶持中小企业在环境领域的发展。

  在北九州生态工业园区里,塑料瓶、办公设备、汽车、家电、荧光灯管、医疗器具、建筑混合废物、等再生项目在再生利用工厂群区里如火如荼地进行。工厂间进行资源交换,先在园区内部实现循环。处理过程中产生的热能,可以为生态工业园区内的工厂供电。

  另一个区域“验证研究区”,作为一个非常有特色的部分,很好地为学界和产业界提供了亲密交流的媒介。

  在验证研究区的福冈大学资源循环及环境控制系统研究所里,企业、大学及政府部门联合对垃圾最终处置场地的管理技术、回收再利用技术、环境污染物质的合理控制技术等进行研究;九州工业大学正在研究利用对食品垃圾进行糖化和发酵而生成乳酸,制造生物塑料原材料的技术;在新日铁北九州环境技术中心,本地区的大学和研究机构以及企业联合致力于新技术的开发工作,如怎样处理被污染的土壤和有害化学物质,抑制排放二氧化碳等温室效应气体,以此推进研究应对地球升温的策略。

  北九州生态工业园区是日本众多生态工业园区的缩影,这里可以看到产学官的紧密连接。而在福冈县,为了更好地达到建立循环性社会的目标,一个颇具特色的机构于2001年诞生。资源循环利用综合研究中心(下称“循综研”)颇具效率的运作,使得回收利用事业从口号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可操作的生意。

  在循综研的牵头下,已经有一系列的回收产品开始商品化了。比如用回收的猪骨制成园艺肥料,回收食品包装中的干燥剂制成颗粒状肥料,使用间伐木材等低档次杉木材料制成全木质杉木托盘,将下水道的污泥焚烧后作为瓷砖生产原料等。

  这些原本是废弃物的垃圾变身为再生产品的背后,有一个长期形成的系统推动着循环经济的创新,从政府的法规制定,技术研发支持,到学术界的技术研究,再到产业界探寻新的商业模式,加上公众们的积极参与,当这些不同角色在环境意识上达成共识,共同合作,才使得循环经济真正发生。

  针对开展建立循环型社会的工作,福冈县环境部制定了一个环境综合基本计划,通过制定再生利用相关、再生利用产品的认定制度以及协助研发相关技术,来推进整个工作,后者主要通过循综研来进行。据循综研的人员介绍,向产业废弃物征税是环境政策里比较有效的方法之一。因为这可以让企业更加主动地去减少废弃物的排放,想办法将资源再利用。而且征收上来的税是有特定用途的,主要用于回收事业。

  与此同时,社会公益机构在循环经济的推动上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福冈循综研究通过支持他们的行为来推进环境议题的开展,同时在基层的机关里设置协议会,政府人员、居民和公益机构都能参加,这种组织形式在日本很常见,因为环境议题跟居民最密切相关。

  回收一切不能回收的垃圾,比如烟蒂

  “有一天,汤姆突然走过来告诉我——‘嘿,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应该关注烟蒂,因为这是污染最严重的材料之一,人们通常抽完烟就把它扔在马路边和下水道。我们要让世界上有吸烟者到过的地方都变得干净整洁!’。”

  泰瑞环保(TerraCycle)的研发全球副总裁ErnieSimpson回想起这样的情景,忍不住笑起来。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里,他曾经在杜邦、强生工作过,却未曾想过会遇上像这样子的老板——这个比他年轻、让他时常感到活力四射的“大男孩”,新点子似乎永远层出不穷。更令他觉得振奋的是,他知道汤姆·萨基(TomSzaky),这位1982年出生、已经当了16年CEO的企业家,绝非只是说说而已,接下来的项目将会是那个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想法——回收烟蒂。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带领研发团队,看看能把这些回收来的烟蒂再派上什么用场。

  萨基确实不是心血来潮,自从还是普林斯顿大学在校生的时候,他就和垃圾打上了交道,只不过那时候他费尽心思要解决的,是把学校食堂里的厨余垃圾转化为蚯蚓的粪便,再将这些充满有机质营养的蚯蚓堆肥液装入被人丢弃的可乐瓶里,最终将之放进了沃尔玛的货架上。他对“垃圾再生”实践所抱有的韧性,足以让了解他的人真正理解他所说的“回收一切不可能回收的”意味着什么。

  “一个典型的回收大发快三,专注于那些可以带来盈利的回收物,比如易拉罐、塑料瓶,但是泰瑞关注的并不是这些,我们关注的是那些还不能很好回收的东西,比如海洋塑料、牙膏皮和牙刷。事实上,这些‘不能被回收的东西’并不是不能被回收,从技术上来说是可以实现的,阻碍回收的原因主要是回收的成本很高。这就意味着,如果这些回收项目无法自己盈利的话,我们需要从不同的责任相关方得到资金,来推动这些回收项目。”萨基说道。

  Simpson对老板的预估一点也没有错。回收烟蒂项目如火如荼地在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法国巴西、日本等10多个国家开展起来,仅仅在美国,7000多个烟蒂回收箱在大街小巷竖立了起来。

  在英国,泰瑞环保的回收项目激发了充分体现“英式幽默”的烟蒂回收箱诞生。一家名为Hubbub的大发快三专门为回收烟蒂设计了一个投票箱,在投票箱上定时换上各种有趣的问题和两个备选答案——比如,“世界上最佳球员是谁?”然后,让人在“罗纳尔多”下面的烟蒂投掷口或“梅西”下面的烟蒂投掷口之间选择;或是针对“政府是否应该对垃圾更有所作为?”这样的问题,人们可以用烟蒂进行“是”或“否”的投票。据说这个“烟蒂投票箱”能够帮助减少散落街头的烟蒂垃圾46%。

  为何这样的烟蒂回收项目能获得如此高涨的参与热情?首先,这是一个从来没有人大规模做过的事情。与此同时,这是一个与每个人都有关的环境问题。根据美国国家健康学院(NIH)的估计,2011年,美国香烟消费带来1。1亿磅被乱扔的废弃物,这些烟蒂垃圾超过整个国家道路上被丢弃的垃圾的三分之一。根据泰瑞环保传播给的一个说法,一个烟蒂能污染一升的水,动物们有时会误食烟蒂。

  当萨基把目光投向这样一个没有先例但具有重要环境意义的回收物品时,他的眼里似乎没有难题可言,而是各种胜算——这样一个事关公共环境与卫生的话题,很容易得到城市政府,或是环保组织、个人的支持,事实上,他确实在不同的国家得到了这些合作者的支持,参与到垃圾回收业务中最难解决的“收集”这一个环节来。

  与此同时,这样一个具有话题性的回收物品,很容易获得媒体的关注。泰瑞环保的烟蒂回收项目所到之处,纷纷引来媒体的报道。这也是萨基开始与垃圾回收打交道的时候就会利用的“杀手锏”——善待媒体,让媒体成为替你发声的扩音器,你需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提供足够真实而动人的故事,并且以透明开放的姿势欢迎他们。

  不过,对于公众和所有被吸引过来参与到回收项目的合作伙伴来说,真正能够激发他们的是看到自己所参与收集的回收物品,比如烟蒂,在泰瑞环保授权合作的工厂里变成了有用的东西——塑料的运输托盘架。这种化废为宝的转变能力,也是泰瑞环保的核心能力之一,每年将收入的10%用在研发投入上。

  “烟蒂的主要成分是醋酸纤维素,和世界上很多地方制造纽扣的原料是一样的。我们把收集来的烟蒂进行分析,发现还有哪些有害物质还残留在上面。为了去除这些有害物质,我们对烟蒂进行清洗消毒,然后把这些烟蒂混合在一起,分离出可用的材料,比如将醋酸纤维素分离出来。”

  Simpson所领导的研究团队,有4名同事在新泽西的中央实验室工作,同时,在日本、澳大利亚和欧洲国家的研发人员利用美国总部发过去的信息研发出可供当地使用的新配方和回收工序。

  “总的来说,我们一切的研究都是基于这个概念的:把原材料收集回来检验分析,然后通过规划设计,把这些原材料变成可用的材料。我们需要去研发出可以更改的新复合物,并且能够操作的配方,用不同的添加物生产出一个特定的配方。我们不会只为了回收而去回收材料,不会生产存放在仓库卖不出去的配方,而是及时生产配方,并把生产出来的新产品卖给那些需要使用这些材料的人。”Simpson解释,泰瑞环保的研发人员总是紧密地与市场人员一起合作,“我们的市场组同事负责市场调查,把客户偏爱的规格经过统计后把数据给到我们,我们需要做的是根据这些规格,用研发出来的配方结合现有的材料,做出指定的回收方式。”

  无论是产学官民的福冈模式,还是“回收一切不能回收的垃圾”的泰瑞环保的创新实践,都在诠释着正在兴起的循环经济所涉及的关键因素:从产品生命周期的角度来看待物质流以及其带来的环境影响评估;线性经济向循环经济变革的过程中,不同的责任相关方的参与和合作尤其重要;公共政策和法规的制定,将为循环经济创造健康的发展环境;环境技术的研发是对未来的投资;商业是推动循环经济的重要力量,需要找到持续的商业模式,商业之间的合作将呈现新的方式;致力于提升环境意识的公共教育,将唤起更多民众加入到循环经济中。这些关键因素的形成,需要系统的思考以及长期的投入。

  (作者系商业生态工作室联合创始人)

  关于商业生态工作室

  商业生态工作室创立于2011年,专注于可持续发展领域的内容原创、传播、引导学习和咨询,搭建绿色经济对话平台和学习型社区,赋能中国绿色经济。我们关注气候变化、循环经济、垃圾分类、生态时尚、塑料回收与再生、社会创新等话题,通过公共展览和公共对话等方式,向专业人士及公众传播绿色商业和可持续的生活方式,并且促进责任相关方进行系统性思考和学习、合作,推动更多可持续商业。

  2019年5月,第一财经公益基金会与商业生态工作室联合举办了首期“循环中国”媒体公益培训,以工作坊的形式为来自全国主流媒体的采编人员提供5天全封闭培训,普及循环经济基础知识及基本报道原则,提升循环经济领域报道水平,推动循环经济的健康发展,共建可持续的循环未来。

  循环经济相关概念

  循环经济

  根据2018年10月26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循环经济是在生产、流通和消费等过程中进行的减量化、再利用、资源化活动的总称。减量化,是指在生产、流通和消费等过程中减少资源消耗和废物产生。再利用,是指将废物直接作为产品或者经修复、翻新、再制造后继续作为产品使用,或者将废物的全部或者部分作为其他产品的部件使用。资源化,是指将废物直接作为原料进行利用或者对废物进行再生利用。

  生命周期评价

  生命周期评价(LifeCycleAssessment,简称LCA)是一项自20世纪60年代开始发展起来的重要环境管理工具,用于评估某一产品从取得原料经生产、使用直到废弃的整个过程中的环境因素和潜在的影响。生命周期评价通常包括以下几个过程:目标和范围定义、清单分析、影响评价和结果评价。

  可持续消费和生产

  可持续的消费和生产是指促进资源和能源的高效利用,建造可持续的基础设施,以及让所有人有机会获得基本公共服务,从事绿色、体面的工作,改善生活质量。可持续的消费和生产旨在实现“以更少的成本获得更多、更好的产出”,在提升生活质量的同时,通过减少整个生命周期的资源消耗、退化和污染,来增加经济活动的净收益。可持续消费和生产要求从生产到最终消费这个供应链中各行为体的系统参与和合作,包括通过教育让消费者接受可持续的消费和生活方式,通过标准和标签为消费者提供充分的信息等。

(责任编辑:季丽亚 HN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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